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剥离胎盘的艺术家们

发布日期:2021-10-27 14:59    点击次数:142

文本/巫昂

小时候,我经常在产房等妈妈下班。

她和她的同事们很忙,从母亲的身体里取出胎儿,欢迎他们来到这个充满活力的世界。

=1=当时,我家住在一所超长党校的一楼。外面是党校操场,操场上几乎寸草不生,枯水期,灰尘会顺势扬起。我家楼上是招待所,在主楼对面,经常开各种干部培训会的大楼。干部们穿着干部制服,干部脸像萝卜一样僵硬。

我做作业的桌子在走廊里,经常能听到大会议室传来的文件和领导讲话。漳浦人说普通话真搞笑。长长的红薯口音夹杂着官僚口音。腰间带着一串钥匙,腋下夹着公文包的男人,真的很喜欢研究文件。

邻居家的孩子经常来找我或者我哥要避孕套,而我们家就是这个避孕套的分发点。相对来说,金属结扎线没那么紧。当时避孕套包装很差,根本不是分装的,而是像劳动手套一样扎紧。为了避免热天塑料融化粘在一起,工厂撒了滑石粉。

妈妈从医院拿了一整盒避孕套,扔在抽屉里。我总是很自豪地从一堆避孕套里拿出几个,爽身粉就飞起来了。父亲的卧室灯光昏暗,因为父亲认为夏天防暑降温最好的办法就是在所有的窗户上贴报纸,拉上厚厚的窗帘。

邻居拿到避孕套的方式只有两种:最传统的就是吹气球,不用多说。此外,它被水充满,直到它无法承受自己的重量而破裂,所有的水溅了一身。

没有人知道它是什么,怎么玩,否则会有人告诉我。作为安全套的指定供应商,真的希望大家也能玩一下结扎环。金属结扎环大小正常,可以当戒指用,是拉长的,可以当手镯用,还可以在手腕上印一个弯曲的记号,但他们不感兴趣。

我妈是妇产科医生,所以我有这么间接的工作,不是每个孩子都能有类似的便利。从小到大,我就进进出出产房,看着肚子胖乎乎的女人,被推到走廊深处的产房分娩。他们抚着肚子哀嚎,但成熟的瓜也不过如此,但你不用担心那些胃会裂开,人体的弹性超乎想象。

当我和妈妈的同事们熟悉后,他们会招呼我去看孕妇分娩。

“小红!”他们这样叫我:“进来,进来。”

我通常不好意思进去。产床上有一个产妇,她正试图伸开双腿。助产士没有说“加油,加油,再努力点!”充满鼓励和爱的话语,就像电影里一样。

但是:“笨,快!快点!后面还有人排队呢!”

还有:“你懂狗屎吗?像屎一样拔出来!”

过了一会儿,婴儿的头骨被粪便和羊水打湿,从她母亲的两腿之间钻了出来,助产士们喊得更起劲了。他们每天的工作就是鼓舞和呼喊,以免产妇失去力气。

我们像屎一样被妈妈拉出来。即使后来人们把生命的起源描述得如此美好,也无法改变。

我看着一个又一个婴儿从产道里钻出来,很快就在护士的喊叫声中大声哭了起来。它们被向后扭到一边清理,就像处理无毛猪一样。倒挂的小光猪一点都不漂亮,满脸皱纹,有的脸上还有黄疸。我不能说我喜欢或讨厌他们。我总是在产房里看到婴儿,几乎没有一个是真的漂亮的,除了亲自生下他们的妈妈们,还有在外面等着的爸爸和亲戚们都感到欣喜若狂。

=2=

一个人刚开始的时候,真的是生来就带着屎。在空通往产房的摇摆走廊里,我一个人跳上格子,路过的护士或医生都会摸我的头。如果我戴着橡胶手套,我就不能碰它。我妈妈走得和滑板车一样快,突突突突。我经常喊到走廊尽头:“妈妈——”但她的背影消失了,手术室的门这么快就关上了。

我喜欢呆在医院里等她。相对来说,这是一个有希望的等待。如果她进手术室,比如难产,会更快;如果是大手术,比如子宫切除术,时间会太长,需要五六个小时。像这样的大手术,她可以得到五六元的补贴,而小手术的补贴是一元六元。所以,她愿意做更多的大手术。

在手术台上,如果她饿了,护士会给她喂牛奶。即使她害怕喝牛奶,没有什么比牛奶更饿的了。无法用双手解放她,她汗流浃背,被护士擦拭,就像一个有许多仆人的女房东。

手术台上,分工明确。有会走来走去的巡回护士,有会洗手的护士,有会传递器械的护士。关于器械护士,我妈一直强调,一定要特别会数剪刀、止血钳、手术刀进去多少,出来多少。他们还要数止血用的纱布,用了多少块。之后,他们还要再数一遍。千万不要把任何东西留在病人的肚子里。

我妈妈经常是外科医生。她只有1.49米高。做手术的时候,她要在脚底下放一个像小台阶一样的盒子。小的时候,她站在一张大手术台前,全副武装,一只手接着一只手洗,戴上两层手套,穿上两三层手术衫,穿过两扇门,进了无菌室。那个过程,即使在简陋的县医院,也充满了仪式感。

他们就像一群去教堂做弥撒的牧师,为敬拜上帝点燃香火。

然后,他们说手术台上的一切,拿一切开玩笑。总有一个开心果会引发流言蜚语和笑话。就像手术室里的郭德纲一样,这个男人不嫉妒动物产品,他能讲所有的黄色笑话。每个人都来捧场。如果患者全身麻醉,这个过程会更加愉悦,这似乎已经成为外科领域的一种习俗。妇产科的小护士运气好,男外科医生最黄最流氓最敢说话。

如果像我这样的孩子在听,他们相对克制。也许他们什么都说了,但我就是听不懂。我不太喜欢看手术。剖腹产没问题。最后,一个会哭的宝宝总会出来,这是一个小小的成就。如果是清洗葡萄胎,切除子宫肌瘤,或者只是切除子宫,整个过程除了看到大量的血,最后缝回肚子,没有别的。

有时候在大手术室做手术,妈妈会让我去手术室天花板上的观景台,那里有一个面朝下的玻璃窗,可以俯瞰手术台。从无影灯亮的时候到灭的时候,我都会躺着睡着,因为真的不是一场精彩的表演。对一个孩子来说,这教会了我不怕见血的真本事,对我以后的人生有很大的帮助。命运的小神似乎预言了我将来会成为一名经营灾难现场的社会记者,到时候开始写推理小说。

不害怕见血是非常重要的。比如,我家对面曾经住着一个被血搞晕的邻居。他是一个又高又瘦的中年人。每当他经过医院时,他都会闻到血腥味。如果他去门诊登记处,他会用眼角的余光瞥一眼一个车祸送来的病人,然后马上晕倒。

练完不怕见血的技能,我会异常冷静的判断:应该用什么止血钳,血管在哪里。这位医生的思维模式是从我妈和她的同事那里下载给我的。在紧急情况下,恐惧是最无用的东西。恐惧只会让你内心的懦弱和恐惧雪球越滚越大,最后一下子砸到你的眼睛。

不到十岁的时候,我就知道,世界上最好的倾听,就是听几个科室的医生咨询一个疑难杂症。他们使用了各种专业术语,并进行了热烈的讨论。当他们沉迷于工作时,他们是最美丽的。不管他们长什么样,在那些时刻,你会觉得他们的每一张脸都在发光,一个闪闪发光的光圈在他们头顶升起。有什么比一些人为了治疗一个病重的弱者而燃烧脑细胞的建议和自己的经历更美好的呢?我不知道。

我的鼻子也很早就习惯了酒精、高锰酸钾和橡胶手套的味道。医生办公室的被子暴露在阳光下后,还是有一种干燥粗糙的味道。世界上没有比这被子更干净的了。

(我们大都从医院来到这个世界)我们大多数人都是从医院来到这个世界的。

=3=

如果我妈愿意带我一起上夜班,睡在她脚边,那简直太幸福了。所以睡觉前还是能看到她的。她穿着白大衣,走路像匹小马。她跑来跑去,摸我的额头,催我快点睡。当她半夜醒来时,有时可以用一只脚踢,有时被子有余温,于是她去接生、剖腹产或抢救一个半夜大出血的病人。

孩子特别容易在半夜出生。夜深人静的时候,这一次更多的人潜入他们的生活。据说激素中的雌三醇和催产素在夜间达到高峰,这两种激素会引起孕妇子宫收缩和宫颈扩张。进化心理学家认为,是因为女性祖先以为晚上全家都在那里,而不是白天出去打猎摘水果,晚上生孩子,只有有人帮忙。

所以,我妈经常半夜消失。如果我不跟着她上夜班,早上吃饭的时候只有爸爸和哥哥在。她半夜去医院,晚上家里电话响是常事。后来有了BP机,运动稍微文明了一点,但并没有减少妈妈要上班的次数。我担心她去参加盛大的晚会。她最好去上副课。她可以在家睡觉,如果她有事可以去那里。如果她休息,那就是假期。

半夜,一位患者的男性家人骑着摩托车,“嘟嘟嘟”开着大灯在门口等她。她昏昏欲睡的母亲骑着她的小铃木摩托车跟着他。有时她在黎明时分回来,有时她没有回来,然后她白天去上班。她连续工作超过24小时是很常见的。

如果她晚上五六点不回来,我吃完饭就等她,坐在门前拿本书。等待母亲的黄昏总是很漫长,无边无际,只有等待大海涨潮或发烧才能相提并论。一个外国孩子的母亲说:“好东西值得等待。”那些年,我经历过最严重的等待,就是等妈妈。

尤其是冬天,天黑得太早,外面又有点黑,我只好打开门口玄关的灯。父亲经常在这个位置安装一个10瓦的灯泡来省电,黄灯随时可能熄灭,增加了我内心的无奈。

可以听到她的摩托车响了,很远,在很大的摩托车噪音中,我只能分辨出母亲。

她总能从医院带回一些消息:“昨晚宫外孕大出血,血得装在脸盆里。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快要死了,脚、手、尾巴都在抖。”

“在诱导婴儿的房子里有一个非常漂亮的孩子。父母都很漂亮,个子也很高。他们已经哭了两天了。今天护士长说他还在。我真想找个人把他带走。”

我一直不敢去她说引产后放宝宝的房间,那是医院里最神秘的房间,甚至比太平间还要神秘。有一个护士负责埋葬婴儿。他是一位老人。每次他埋一个,医院就给他五块钱。他总是拿着锄头在后门等着。

=4=

长大后,我认识了很多医生的孩子。就像一个陌生的群体,我们会交流外人无法理解的经历。比如我有一个学生,给了我很长时间的心理治疗。她天生敏感。她小时候有很多她认为很难消化的经历:比如五六岁的时候搬回家,刚搬回家的时候是晚上。时间不早了,操场上空空,她的家人很忙。她独自站在巨大的操场上。

另一幕,与医院有关,她父亲是外科医生,兼任医院院长。有一段时间,医院搬到了一个偏僻的地方。全家人住在医院走廊的尽头,他们的家就在这一头,但厕所在走廊的另一头。晚上上厕所的时候,她会闭着眼睛跑过满是消毒液的安静走廊。

她讲这个故事的时候,我也会想起那个神秘的满屋子还在动还在哭的婴儿。奇怪的是,我从来没有问过我妈妈房间在哪里,她也从来没有告诉过她它的位置,但确实有一个区域,一旦我经过,我就会采取飞奔的步态。在我的记忆中,这个区域是模棱两可的,好像经历过高压软管的彻底刷洗,所有的痕迹都完全消失了。这个记忆神器有分辨善恶的能力,而且它避免了一个特别刺的刺。

当时我们是以计划生育为主,孕妇出门都要带产权证。大老婆怀孕了,每次出门买菜都要提醒自己带产权证。否则,她会被街上的“计划生育者”带到医院去打感应针。

至于计划生育,只有“国策”这个唯一不可动摇的解释。当我妈妈回来的时候,她会经常谈论这个孩子或那个孩子。

“它既漂亮又结实。”她总是说。

我觉得她有特殊的能力,能看到一个三朝之下的婴儿的真面目,预测他们将来是否会美丽。这种能力需要妇产科医生具备很多很多年。

她经常看到一个孕妇说:“真漂亮,我妈妈的脸。”

每次听到她这样说,我也仔细打量这个大肚子的女人。只是因为激素水平的提高,她脸上有一种奇妙的红晕。时间长了,我也学会了欣赏这种美。那些孕妇确实有某种安宁要生,没有杂念。不仅他们的步伐,而且他们说话的速度也比平时更加平静和简单。通过妈妈的启发,我真的在里面看到了一些不寻常的微妙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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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转自微信微信官方账号“真实故事项目”,已获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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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编|周佐

编辑|王大鹏、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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